2021年9月11日

论玻姆哲学的后现代精神

作者 awei

戴维·玻姆(David Bohm,1917-1992)是当代反主流派量子物理学的主要代表,也是杰出的哲学家。近期出版的、由美国哲学家大卫·格里芬主编的《后现代科学》收入了玻姆的《后现代科学与后现代世界》一文。玻姆在文章中明确将相对论、量子理论和他的隐卷序理论一起列入后现代科学的范围[1](73-87页)。这说明,玻姆本人已经赞成用“后现代”来标明自己理论的特征。本文将指出后现代西方哲学的特征,并阐明玻姆哲学的后现代精神。

一、后现代哲学的特征

玻姆的“后现代”科学并非指时间上最近的科学,而是指超越了笛卡尔—牛顿的机械世界观的现当代科学(并非当代的任何科学思想都超越了机械世界观)。所以,“后现代”(post-modern)表示的主要是一种时代精神,当然其中也包括时间因素:比如我们不把与后现代思想相似的古代思想(如亚里士多德的若干思想)叫做“后现代的”[1]

笔者认为,玻姆哲学是建设性的后现代哲学,它与旨在摧毁传统哲学的激进后现代主义哲学不同。建设性后现代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大卫·格里芬对激进的后现代主义哲学与建设性的后现代主义哲学做了这样的区分:“与文学艺术的后现代主义密切相关的是哲学的后现代主义,它发端于实用主义、物理主义、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德里达以及其他一些近期法国思想家…..它以一种反世界观的方法战胜了现代世界,它解构或消除了世界观中不可或缺的成分,如上帝、自我、目的、意义、现实世界以及一致真理。由于有时出于拒斥极权主义体系的道德上的考虑,这种类型的后现代思想导致相对主义甚至虚无主义。”[2](236页)

格里芬的评论是中肯的,激进的后现代主义哲学重点在于解构、摧毁、否定、反世界观,但是往往导致相对主义、主观主义、虚无主义。建设性的后现代主义哲学与其不同,“它试图战胜现代世界观,但不是通过消除上述世界观本身存在的可能性,而是通过对现代前提和传统概念的修正来建构一种后现代世界观。”[1](236页)建设性的后现代主义哲学“重新回到了有机论并接受了非感官感知,它愿意从曾被现代性独断地拒斥的各种形式的前现代思想中和在实践中恢复真理和价值观。这种建设性的、修正的后现代主义是现代真理和价值观与前现代真理和价值观的创造性的结合”[2](237页)。建设性后现代主义哲学的特征是“建设性”,即构建一种新的或后现代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是对前现代的“有机世界观”的回复,但是在新的认识水平上的回复。

我们要先谈谈后现代哲学的特征问题,这是我们讨论玻姆哲学的后现代精神时必须首先弄清楚的。关于后现代哲学的特征,学者们发表了许多有价值的见解。有的认为,后现代哲学的主要特征是“反基础主义”、“反主客二元论”、”反总体性””;有的认为是“反中心特征”、“非理性特征”、”不确定性特征””;有的认为,后现代主义是一场运动,“其核心主题是批判客观的理性观和同一性,并说明在哲学、文学和文化上对这些核心主题批判的意义”[3];有的认为后现代哲学的共同倾向是反本体论”。

笔者认为,上述的各种概括都有一些道理,但是似乎没有抓住最根本的东西:对近现代哲学的批判和超越。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德里达、罗蒂、语言哲学、新马克思主义等对西方哲学的批判不仅仅是对近代哲学的批判,而且是对古希腊以来的所有传统哲学的批判,要从对所有传统哲学的批判中概括出后现代哲学的特征似乎有些文不对题。比如,基础主义、中心特征、理性主义、本体论就不仅仅是近现代哲学才有的东西,反这些东西不一定就是“反现代”如何能构成“后现代”哲学的特征?

依笔者之见,近现代哲学可以用四个特点来概括:机械论、还原论、主客二分论和膨胀的理性主义。虽然,这几点在古希腊哲学中已见端倪,比如,原子理论有机械论色彩;自然本体论和理念论有还原论色彩;亚里士多德哲学、斯多亚学派有了主观与客观的初步区分并注重理性的作用。但是,这几点只有到近、现代哲学中才突出地表现出来。这与近代科学特别是力学的发展有极大的关系。牛顿力学、笛卡尔数学在各个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这种成就上升为一种哲学观点和方法,即机械论的世界观和还原论的方法。当然,还原论不仅仅来自原子论、机械论。彻底的唯心论也是一种还原论:把所有的现象包括物质现象还原为精神(意识、自我、经验、上帝等等)。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德国古典唯心论也是还原论的。主观和客观的区分也是在近代哲学中凸现出来的。这是因为近代哲学主要关心认识论问题(所谓从本体论到认识论的转变),而主体和客体的分别被认为是认识的首要前提,其中主体被确立为中心:从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到黑格尔的客观化的主体(“绝对精神”)足以证明。人的主体性得到张扬的另一个原因是“文艺复兴运动”。在文艺复兴的启蒙运动中,封建神学的一统天下被打破,人的尊严和价值得到恢复,人在哲学体系中的中心地位被重新恢复。主体性原则的确立过程可以说是近现代哲学的主流运动,在某种意义上,机械论世界观和还原论方法是这一主流运动的产物。同时,主体性原则的确立过程就是理性原则的确立过程。这包含两个方面,第一,理性主义的确立就是蒙昧主义的失败,这是文艺复兴的主题;第二,理性主义确立的结果是人的认识能力的提高、科学技术的发展、行动能力的增强(所谓“知识就是力量”)。当然,理性主义的确立也就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确立。

笔者认为,近现代哲学的这几个特点是哲学的内在逻辑与社会发展综合作用的结果,有其必然性、合理性与进步性。所以,我们不能同意有些西方学者认为的西方哲学一开始就走上了歧途的见解,当然也不同意他们由此进行的对传统哲学的大量讨伐。这种旨在“标新立异”(西方人好标新立异,张扬个性;中国人好代“圣人”立言,隐没自己)的作法有时不顾历史事实,随意剪贴,已失去其严肃性,不值得中国学者附和。

如果我们上面对近现代哲学特点的概括是能够成立的,那么后现代哲学就应该是对这几个特征的批判和超越,符合这一要求的我们可以称之为“后现代哲学”。以此标准来看,我们只能把人们称之为“建设性的后现代主义哲学”叫做”后现代哲学”、因为既然是哲学就必须提供世界观而不提供世界观的“破坏性后现代主义哲学”只能叫做“近现代哲学批判”。

二、玻姆哲学的后现代精神

(一)玻姆提出了自己的整体论

玻姆对近现代哲学的机械论进行了批判,并提出了自己的整体论(有机论)。在对机械论的批判中玻姆指出笛卡尔序对近代科学特别是力学产生了重要作用。哥白尼、开普勒和伽利略等人的新序观认为,宇宙能够被分解成为分离的存在部分或物体,它们在空间或虚空中运动,能同时起作用并产生相互影响。宇宙这部“机器”的各部分运动的基本序是每一作为组成部分的物体在连续时刻的连续位置的序。而在用新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序的过程中笛卡尔坐标起了关键作用。“运用坐标实际是按照与宇宙的力学观相适应的方式来整理我们的注意力,从而整理我们的感觉和思维”[4](113页)。在笛卡尔序之内,牛顿发现了普遍的力学定律。力学在各个领域的胜利所造成的结果是机械世界观的产生。机械世界观就是关于“实在的本性”及宇宙的机械论。这种机械的世界观把整个世界分割为片断把思想中的差异与分割看成是实在事物本身的分割。由这种世界观引导的人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就是思想社会整个世界的分割和片断化以及人类面临的不断增长的危机。但是,玻姆不仅仅是一个“破坏者”他同时也是一个建设者。玻姆在批判笛卡尔机械序的同时,建立起他的“隐卷序”理论。在批判机械论、片断世界观的同时,建立起他的整体观[4](chaper 1,5,6,7)。

(二)玻姆提出了“体一意”说

玻姆批判了还原论,提出了自己的“体-意”说和层次观点。批判机械论同时就意味着批判还原论。所谓还原论,就是把所有的现象还原为某种基本的东西来理解。这有两种含义,一是指把所有的现象还原为某种物质的东西或某种精神的东西来理解。在这种意义上,彻底的物质论和彻底的精神论都是还原论。比如,柏拉图的理念论、德谟克里特的原子论、霍布斯的机械论、黑格尔的绝对精神论都可以说是还原论。这是本体论上的还原论。哲学史上通常不把这种“还原论”称作还原论,而叫做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还有一种哲学史上通常叫做的还原论即把整体还原为组成部分、把系统还原为基本成分来理解认为了解了组成部分就了解了整体:整体是部分之和。这是结构和功能上的还原论。原子论是这种还原论的典型代表。玻姆对这两种还原论都进行了批判。他认为,把整个世界还原为物质或精神都是错误的。能量、物质、意义三者不可分割,实在本来是物质与精神的统一体,强行把物质与精神分割开来就会造成片断的世界观,带来无穷的灾难性后果。为此,他提出了“体-意”(soma-signifi- cance)和“意-体关系”(signa-somatic relation)概念来取代心物二元、身心作用的概念,认为在任何层次既有物质的一极也有精神的一极[5](chaper3)。

对结构与功能的还原论,玻姆也进行了批判。他指出机械论的最根本特征在于它的如下假设:在我们的全部经验中呈现出来的事物的极其多样性,全部都能完全地、理想地归结为一组绝对的、最后的纯定量定律作用的结果,这些定律确定着很少几种基本实体及基本变数的行为。这实际上讲的是机械论的还原论特征。在玻姆看来,现代物理学的场理论也是一种精致的机械论:因为它保持了还原论的特征–把整个自然界归结为场。玻姆在批判结构与功能的还原论的同时,提出了他自己的观点:相对独立的层级是普遍存在的,各个领域都有许多不同的层级,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每级的行为都具有典型的相对独立性,以及存在有一系列作为该级特征的特性、定律和关系”61(63页)。玻姆的观点是系统论的层次观点,是反还原论的。

(三)玻姆提出了超越主客对立的隐卷序理论

玻姆批判了主客二分论,提出了隐卷序的主客统一论。主观和客观、主体与客体的区分在近代哲学中凸现出来。这种区分促进了主体意识(人的自我意识)的提高和对认识论研究的深人。但是,这种区分也导致了严重后果:片断的自然观和社会观、自我意识的膨胀、人类中心主义及对自然平衡的破坏等等。对这些后果玻姆深有感触,他指出,“处于思考中的人(自我)至少原则上完全分离于和独立于他所思考的实在这种观念,天然牢固地根植在我们的全部传统中。”[4](p.x)主观和客观的区分实际上是物质与精神或意识的区分在认识领域中的继续。物质的东西有广延,是被动的,精神的东西没有广延是主动的。本体上的这种区分已经为主观和客观的区分定下了基调:主观(主体)是认识者,是主动的,客观(客体)是对象;是被动的。

要超越这种二分论,首先就要打破物质与精神的二元论和还原论。玻姆用他的隐卷序理论来阐明物质与意识(精神)的共同基础认为物质与意识是同一实在的两个方面,它们都服从隐卷序,都有卷人与显展之分;心灵和身体都是更高维度的实在的投射物;在实在的每一层次,既有物质的一极也有精神的一极。“体一意概念的意思是体(或物理的东西)和它的意(精神性的)决不是分离存在的,而是一个总实在的两个方面。’方面’是指看的观点或方法即形式。全部实在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展示或展现在我们的知觉或思维中。显然,每个方面都反映和包含了另一方面,所以另一方面在其中表现出来。我们用不同的语词来表述这些方面,但我们仍然是指它们好像从不同的侧面揭示了未知的全部实在。”[5】(73页)我们所谓的认识过程是怎样发生的呢?玻姆认为,各种能量如光、声音等在连续不断地把整个物质宇宙的信息卷人每一空间区域。这样,各种信息就可能进人我们的感觉器官,然后通过神经系统到达大脑。信息就以隐卷序的方式进人我们的大脑并转化为意识。玻姆还指出,更深刻地说来,我们身体中的所有物质甚至从一开始就以某种方式包容了宇宙。这就是说,把主体与客体截然分割开来是不正确的。人只是以某种相对独立的形式存在,不应把这种相对独立夸大成绝对的东西,甚至以人为宇宙的中心,以人的需要来衡量一切事物的价值(在这种意义上说,一大批所谓的“后现代主义哲学家”都属于玻姆的批判对象)。

主体与客体(主观与客观)的划分与我们的语言有很大的关系。西方语言的重要特征是句子的主 -谓一宾结构。这种结构意味着所有的语言行为都是根据独立的主语即主体发生的。主语的行为用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是特例,即主语的行为是反身行为)来描述,这种描述跨越了所有行为之间的距离,到达另一独立的实体即客体。这种语言结构使思想倾向于把事物分割成独立的、本性上固定不变的实体。主体与客体的划分是在这种语言的使用中不断强化的。为此,玻姆提出了语用的“流模式”(rheomode):这首先是一种新的语法结构,在其中动词按照新的方式来运用;其次,“流模式”是构造新词的新规则[4](27-47页)。玻姆试图通过这种新的语用模式来结束主体与客体的划分与对立,结束片断的思维方式。从西方语言的特征切人主客体二分问题,然后又从语用模式来解决这一问题。应该说,玻姆的作法是极富启发性的。

(四)玻姆提出了建立合理理性的主张

关于对膨胀理性主义的批评、建立合理理性的问题,玻姆直接涉及的地方不多。不过,我们从玻姆的有关论述中可以看到这一点。对理性的重视是西方哲学的一大传统。从赫拉克里特等人的“逻各斯”、柏拉图的理念、亚里士多德的“形式”到近代唯理论、黑格尔的理性观,我们都可以看到理性主义的传统渊源流长。作为认识论中的范畴,理性主义主要所指的是对普遍、一般、共相的重视,认为它们才是本质、真理,认识的目的就是要认识普遍的东西、事物的规律。在方法上,理性主义从一般的、普遍的东西出发,从中推导出特殊的、个别的东西,并且把个别的、特殊的东西综合为一般的、整体的东西。理性主义者坚信,人类的理性有能力把握真理、甚至把握绝对真理。因为在柏拉图看来,学习就是“回忆”;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思想和思想的对象是同一的”;在笛卡尔看来,观念是“天赋”的;在霍布斯、伽桑狄看来知识是人对对象的一致性反映;在斯宾诺莎看来,“真观念存在于我们心中”;在莱布尼兹看来,有“预定的和谐”,在黑格尔看来精神以自身为认识对象:理念的展开、外显、回复自身的过程就是精神的自我认识过程,即达到绝对(真理)的过程。

理性主义的膨胀在近现代达到高峰,其代表就是唯理论和黑格尔的理性主义。理性在人类的认识中无疑起着重要作用,近代理性的张扬还有反封建主义、反蒙昧主义的历史功绩,对此我们不能像有些西方学者那样对理性进行一味的批判和攻击。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理性的过分张扬已经造成了许多严重后果,比如由此形成的主体性膨胀、人类中心主义的确立对自然界的疯狂掠夺与破坏等等。在19世纪,叔本华、尼采等人已经看到了理性的局限和弊端;在20世纪,弗洛伊德对无意识领域的揭示为我们理解理性与非理性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参考资料。

玻姆对膨胀理性主义的批评,可以从两点来说。首先,玻姆认为,片断的思维方式的形成与我们的“理论观”有很大关系。当我们把思想的内容看作是“世界本身的描述”,或者说思想被认为是与客观实在直接对应的时候,就会形成片断的思维方法。因为我们把思想中的差异与分割看成是真实的、世界本身的差异和分割。玻姆在这里实际批评的是主观和客观的绝对一致论。把主观和客观分割开来,然后又假设它们的一致性,这是理性主义认识的重要前提。承认主观与客观之间存在某种一致性,这是可知论的前提。问题在于,理性主义把这种一致性夸大到了绝对的地步,认为我们有认识整个世界的能力,即把人类投射到宇宙之外,像天外来客那样俯瞰大地,通过运用理性能够获得绝对真理。古代与近代的思维方式有一个共同的本质特征,“即它们一般都为理论给予了’实在自身’的真知识这种观点所蒙蔽。因此,这两种思维方式都使我们把知觉中由理论洞察引人的形式和模式与独立于我们的思想和观察方式的实在混淆起来。这种混淆具有关键性的意义,因为它引导我们按照多少是固定的和受限制的思想方式来对待自然、社会和个人”[4](6-7页)。在玻姆看来,这种“理论观”是不正确的。理论是理性认识的体系,我们大量的思维是以“理论”的方式进行的。“理论”一词来源于希腊语“the- oria”,它和“戏院”(theatre)有相同的词根,其意思是“观看”或“观察”。所以,“理论原初是一种洞察形式,即看待世界的方法,而不是关于世界本身的知识形式”[4](4页)。

在玻姆看来,既然是洞察形式,就无所谓真假,只是在一定范围清晰,超出这些范围就不清晰。人类在不断地发展新的洞察形式(新形式将吸收旧形式的精华),新的洞察形式将是无穷无尽的。一切不同的思维方式都是观察同一种实在的不同方式,在一定范围内,每一种方式都是清晰和恰当的。玻姆也承认,人们的确可以把理论比作关于某种对象的特殊观点,但是每一种观点都只是描述了对象的某一方面的表象。整个对象不是由任何单一的观点来理解的,而是作为在所有这些观点中表现出来的单一实在被含蓄地把握的。如果这样来理解理论,我们就不会把任何一种理论绝对化,认为它达到了绝对真理,不可超越。

玻姆对膨胀理性主义的批判还通过反对对数学的过分强调表现出来。我们知道,理性主义与数学有着密切的联系。在不少理性主义哲学看来,数学方法就是理性表现的典范。毕达哥拉斯以数为万物的本原;柏拉图发展了毕达哥拉斯的自然观,描述了由几何和谐构成的宇宙图景。近代唯理论的代表都非常强调数学。笛卡尔是解析几何的创始人,“笛卡尔坐标”因之而得名。他的唯理论的方法与数学有很大关系。他认为,科学理论结构的严密性来自从精心选择的基本公理、定义出发运用严格推理的数学演绎方法。他主张将这种方法运动到力学、磁学、热学、甚至生理学和宇宙学中去。在其名著《哲学原理》中他力图用欧几里德公理化模式来解释物理世界。斯宾诺莎继承和发展了笛卡尔开创的唯理论原则把几何学方法作为哲学方法论,其主要哲学著作《伦理学》就是用几何学的演绎方法来构造的。莱布尼兹是唯理论的著名代表,也是伟大的数学家,他和牛顿同时发明了微积分,创制了手摇演算机,提出了二进位制计算法,他的“普遍符号”的想法成为现代数理逻辑的先驱。康德认为,纯数学即算术命题和几何学定理是先天综合判断。数学方法的实质是抽去万物的一切性质和差别,将其还原为单一的数,然后用公理、定理进行演绎和计算。在一定的范围内,这种方法是必要的和有效的;但是,如果夸大数学方法的适用范围,甚至认为数学是唯一正确的方法,那就会导致绝对化。

玻姆在同量子力学通常解释派争论的过程中,对数学的形式主义进行了批评。在与戴维·皮特的对话中,玻姆指出,尽管古代的毕达哥拉斯、近代的开普勒都相信数学是真理的基本源泉,但是大多数物理学家都认为物理的或直观的概念是本质的东西数学的形式主义必须在与概念的关系中得到理解。直到最近几十年,数学形式主义表达了我们关于自然知识的本质这种观点才被普遍接受。皮特问“这种对数学的强调是怎样发生的呢?”玻姆回答说,实际上这是因为量子理论(在某种程度上也包括相对论)没有按照物理概念得到恰当的理解,于是物理学滑入了主要谈论方程的实践中。方程本身被认为是物理学的主要内容。“在某种程度上说,这种情况开始于本世纪二十年代,当时天文学家詹姆斯·吉恩斯爵士(SirJamesJeans)提出,上帝必定是个数学家。海森伯后来对此大加吹捧,提出科学不能再按照物理概念赋予原子实在以形象了,数学是我们关于实在的知识的基本表达。……海森伯声称直观和想象提供的不是实在的图象,而是数学意义的精神展示。我不赞成这些发展。实际上,我觉得现在对数学的强调是走过头了。”[7](6-7页)“数学在实在的表达中必定起着唯一的作用这样的说法似乎太武断了。数学只是人类心灵的一种功能,其它功能可以肯定地说也是重要的即使在物理学中。”[71(8页)玻姆在这里批评的只是物理学中对数学的过分强调以致把数学变成唯一重要的东西。作为物理学家,玻姆深知数学的重要性。他在自己的隐变量理论、隐卷序理论中都运用了大量的数学公式和方程。

需要指出的是,玻姆只是对理性主义的膨胀进行批判,不是对理性进行批判。理性在人类的精神活动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甚至是最重要的作用,以致黑格尔把理性作为人与动物的区别的标志。情感、意志等活动也许可以在动物身上找到,但是理性活动只有人才有而且在幼儿阶段还没有。叔本华、尼采对意志的强调,弗洛伊德对无意识的强调,是膨胀理性主义的解毒剂,但是它们本身也含有“毒素”吸收过多也会中毒。这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的。

注释

1/ 关于”后现代”与”现代”的区分及其标准后现代主义的功能及存在形态后现代主义的理论特征等问题的争论,请参见吕川《后现代主义研究综述》《社会科学动态》(武汉)1999年第7期。

2/ 参见陈金美《析后现代哲学的三大特征》《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99年第6期。

3/ 参见刘宏勋《论后现代哲学的反本体论取向》《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科版)1999年第3期。

4/ 参见拙文《玻姆的隐序理论》《自然辩证法通讯》1998年第5期。

参考文献

[1]大卫·格里芬《后现代科学魅力的再现》[M],马季方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5

[2]大卫·格里芬《后现代精神》[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

[3]B·斯韦曼后现代主义、德里达和延异[J]王光荣译哲学译丛,2000,(3).

[4]David Bohm, Wholeness and the Implicate Order , Routledge & Kegan Pau! Ltd, London, 1980.

[5]Donald Factor ed. Unfolding Meaning–A Weekend ofDialogue with David Bohm . Foundation House Publications, 1985.

[6]戴维·玻姆.《现代物理学中的因果性与机遇》[M]秦克诚,洪定国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5.

[7]David Bohm.F. David Peat. Science,Order,and Critivity, London, Routledge,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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